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刚买的鲫鱼刮鳞，鱼尾突然甩起的水珠溅到眼镜片上，模糊中看见女儿踮着脚把玻璃罐里的糖醋蒜往外掏。“妈妈，这个能配粥吗？”她举着沾满蒜汁的手，袖口已经蹭到了灶台边沿的油渍。我叹了口气，把鱼翻了个面，刀刃在鱼鳃处轻轻一挑，腥气混着蒜香在厨房里漫开。 上周带她去菜市场，她蹲在卖水产的摊位前看了半小时，看老板用铁刷子刷甲鱼壳，看小螃蟹在网兜里横着爬，最后指着水箱里游得最欢的鲫鱼说：“这个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动画片里的。”老板笑着用网兜捞起来，鱼在网里扑腾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，她反而咯咯笑起来，伸手想摸又缩回去，指尖沾了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。 此刻她正踮着脚把糖醋蒜往小碗里装，玻璃罐和陶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我瞥见她校服袖口沾的油渍，想起昨天她举着画满小人的作业本给我看，说“这是我和同学设计的班级吉祥物”，油彩蹭在脸颊上，像只小花猫。孩子总在不经意间长大，昨天还抱着我的腿哭鼻子，今天已经能踮着脚够灶台上的东西了。 “妈妈，鱼是不是要下锅了？”她突然转头，鼻尖上还沾着蒜末。我应了一声，把火调小，油在锅里慢慢热起来，冒出细小的气泡。她凑过来，眼睛盯着锅，鼻尖几乎要碰到锅沿，我伸手把她往后拉了拉，她顺势靠在我腿上，仰头问：“鱼会不会疼啊？” 我愣了一下，想起小时候外婆杀鱼，我蹲在旁边问同样的问题，外婆说：“鱼在水里游了一辈子，最后变成我们碗里的汤，这是它的福气。”当时不懂，现在却突然明白了那种朴素的温柔。锅里的油开始冒烟，我把鱼轻轻放进去，滋啦一声，白雾腾起，遮住了她的脸。等雾散去，她正用筷子戳鱼背，看肉是不是熟了，睫毛上还沾着刚才的水珠。 “妈妈，鱼眼睛真的亮晶晶的。”她突然说。我低头看，鱼眼在油锅里已经变得浑浊，却想起她在菜市场蹲着看鱼时的样子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清晨的阳光。